當啟德主場館北看台緩緩被巨型Tifo覆蓋,相信無論場內其他區段還是收看電視直播的觀眾,都有懷疑眼前的畫面是否真實。這幅超過40米長的Tifo,創下了香港足球歷史上最巨型的裝置,參與、或見證的其中的球迷也寫入香港足球歷史之中,同時也讓香港球迷文化進入新紀元。

在進入正題前先再次簡單重溫「Tifo」是怎樣一回事。球迷在看台上展示大面積旗幟、或由大量球迷合作砌成的圖騰,在英語世界被稱為「card display」、日語被稱為「人文字」,而在Ultras文化中,我們較傾向稱之為「Tifo」。Tifo可以說是足球文化中最具特色、亦不可或缺的一環,世界各地不同球隊的球迷,通過Tifo展示各種訊息或支持,也達成威懾作客球隊的能量。Tifo及Ultras文化,也是令足球成為世界第一運動的重要基石。

Tifo的由來有多種說法,而這個詞本身緣自於古希臘文「Typhos」(τῦφος),本意為煙霧、指古代奧運觀眾會在纍積木材或樹枝搭好的木堆或高台並燃點火堆(篝火)旁邊,慶典運動員的勝利,後來就衍生出「Tifosi」形容某個運動隊伍的支持者。古羅馬時期,貴族在鬥獸場觀看角鬥士(gladiatōrēs)決鬥時會帶著支持其中一方的旗幟進場,並慢慢演變成今日在足球場看台上見到的各種旗幟,而意大利語中的「Tifare」一詞就是有「支持」的意思。

在球場對面拍攝Tifo,可見Tifo橫跨多區 @mlfoto.hk

Tifo在香港球圈曾多次出現,兩大球迷組織都曾經分別製作過旗幟式或拼圖式的Tifo。香港力量在過去兩場男子A級賽先後在旺角場、大球場成功展示拼圖式Tifo後,團隊開始籌劃在啟德展示更大型的Tifo。然而,當我們根據座位表嘗試設計Tifo時,單單是北看台被劃為球迷區的位置就有超過7000個座位,即使單計兩大球迷組織及左右兩格的區段,都有超過4000個座位,如此龐大的Tifo不但對球迷而言是龐大財政負擔,而且單靠兩個球迷組織的人手、賽前只有兩小時的準備,似乎也難以好好準備。

在上兩場賽事所展示的拼圖式Tifo事前都有向足總申請,當足總得悉我們打算在對印度的賽事展示Tifo時,最初的討論是「到底足總可以提供甚麼協助」?畢竟如此龐大的展示,如果沒有足總或場地的配合基本上不可能發生。但這個討論開始的時間也十分遲,記得跟足總市場部人員第一次討論、正正是上仗對尼泊爾的比賽賽前,亦即是距離對印度的比賽只有五天。考慮到操作上的情況,加上如果能在啟德展示龐大Tifo的壯舉,如果事情能夠由足總主導比起球迷組織成事機會更大,所以主動提出能否由足總安排、球迷組織一起配合。

對足總來講這亦不是容易的事情,尤其是距離開波時間只有不足一星期,先不論最終安排如何,如此巨型的Tifo能否在數日內製作出來?最終足總對球迷組織說:「我們說了會做,就一定會做到出來。」雖然大家心中都有無數的不確定,但難得地足總竟然如此堅定地全力衝刺,大家也期待著Tifo的製作。

整個Tifo除了要處理本身設計和操作的問題,另一個重點就是要完全驚艷——即是事前不會公開宣揚或預告,這樣才能達到給予全部人驚喜的效果,也能夠在對手毫不知情下被震懾著。因此足總除了向兩大球迷組織下達封口令,甚至連球隊、足總本身亦只有少數人知道Tifo計劃。這塊覆蓋著4000人的Tifo事前只有大約40人知情。所以在過去幾日兩大球迷組織都有接受不同傳媒的訪問,然而當被問到為這場比賽準備甚麼時,大家都支吾以對,希望將驚喜留到最後。

有留意球迷組織動態的朋友都知道,啟德方面本身都是非常遲去批准打氣物資進場,原因估計是在過去多數舉辦演唱會的園方,可能一時三刻無法理解為足球觀眾有如此多架生需要帶入球場。在等待園方批准的期間,大家都萬分焦急,尤其是我們準備的時間已極短、為了給予驚喜而知情者少,但同時也令到我們很難去協調人手去幫忙——你又不能告訴對方要幫甚麼忙、然後又要他提前一兩個鐘入場,最重要是我們連最後是否真的能夠使用這些物資都不知道。可幸園方最終在比賽前三日批准打氣物資進場,而Tifo又真的在賽前成功做起,並直接運到啟德。

Tifo 行動前在看台高處準備 Harry @tpohk

萬事俱備但不代表事情就變得順利,如此巨型的Tifo別說在球場,可能連香港任何地方都未見過,以往的Tifo頂多覆蓋數百人,如果今日有經過、或身處北看台的朋友,大概都留意到比賽前已經將Tifo在高位準備。當大家六點入到球場後,除了先要做好平時的掛旗、開旗桿等常規工作,今日又準備大量貼紙向球迷派發,所以工作量本身就多。而且其實事前討論也不算十分充足,最簡單問題:到底未展開之前應該放在看台下方還是上方?放出時由下而上、收回時由上而下,在球場草地範圍內難以處理:而放出時由下而上,則可以安排人手去拉扯,但收回時由下而上的難度也不低,可是考慮到國際賽對草地秩序有更多要求後,最終選擇了由上面下展開、下而上收回的方向。由於Tifo超過40米長、橫跨多個區段的樓梯口,又不能阻止球迷在開賽前通過,所以最初的狀態只能收起在其中一兩段的頂部,在開賽前30分鐘,足總和兩大組織各派人手,在進場前先展開Tifo,期間需要暫停球迷的通行,又引起不知就裡的啟德園方(那時先知原來球場職員也對事情只是一知半解)與球迷、足總之間刷出少許火花。

為了將驚喜留到最後一刻,但亦為免屆時嚇死不知知情的球迷,在進場儀式前幾分鐘才開始向尤其是北看台最高位的球迷,講述會有巨型Tifo的出現,然後有些朋友都報以疑惑的眼神。在國歌儀式完成後,Tifo緩緩拉下覆蓋著四個區段,兩邊樓梯有球迷幫手拉扯到對角位,被Tifo覆蓋的球迷則用手頂起。接著在開波前慢慢收回,期間因為溝通不足,在左方也出了少許混亂,有球迷向下方收回Tifo同時Tifo亦向上升。但這些枝節位沒有破壞到整個展示的驚喜和效果。

由於開波後又忙打鼓,完場後又玩了兩三轉和收抬物資,完場後兩三小時才有機會在茶餐廳慢慢重溫網上對Tifo的討論,當見到不少球迷——甚至家庭觀眾在電視裡被這面Tifo震撼的分享,香港足球的文化在這天將徹底地被改變。Tifo除了講求訊息和設計,更是要呈現大量球迷團結地去進行打氣和展示的決心,球迷除了單純的觀賽——即使你未必是鼓手、旗手、Capo,但如果你參與在今次的Tifo當中,都能以香港球迷的身份去創造歷史;同時也依靠在Tifo以外區段的球迷,用各種方式拍攝、錄影,讓更多人知道香港球迷的團結和能量,這並不只是單純是那4000人的事情、更是入場的超過40000人一齊見證歷史的改寫。

這三分鐘的展示,花了無數朋友的努力,同時也考驗現場足總職員與球迷應變和統籌能力。也必須將今次的展示歸功足總各位同事,在龐大壓力下成功完成被視為不可能的任務,還有一直被我們瞞著、但也興奮地參與的球迷們。下一次會有更大的驚喜嗎?暫時不知道,但至少我們已好好享受這個難忘的晚上,其他細節位再在未來三兩日慢慢分享。

Tifo由上方緩緩開到下方 @judykfotografie @mondayikef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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